庆功宴上,众人起哄把女总裁推进两名男士的包厢,她衣衫凌乱走出
发布时间:2026-08-25 00:37 浏览量:1
庆功宴上,众人起哄把女总裁推进两名男士的包厢,她衣衫凌乱走出时刚好撞见我。我冷笑让她老实交代情况,她当场僵硬失语
楔子
“夏清鸢,你最好自己说清楚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不高,像在问今晚吃什么。走廊里冷气开得足,她站在我三步外,衬衫下摆一半掖在裙子里一半散着,领口皱得像被人攥过。口红糊到了下唇线外头,眼尾的妆也晕了。
她抬手想擦嘴角,抬到一半又放下。
“亦宸……”
“别叫我名字,说事。”
她张了张嘴,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,脸一下没了血色,连嘴唇都白了。手机往下滑,我伸手接住,没看屏幕。
“回家再交代。”
她没动。我也没动。走廊那头传来碰杯声,有人在唱跑调的歌,隔着一堵墙热闹得刺耳。
第一章 白萝卜和笋尖
便利店冰柜嗡嗡响,我蹲在货架前头挑关东煮。白萝卜剩两串,笋尖三串,别的都软塌塌泡得发涨。收银小妹探头看我一眼,乐了:“沈哥,您这挑法跟老太太择菜似的,专挑没油水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:“血糖高,忌嘴。”
这话是胡诌的。我挑食,打小就不吃那些丸子。夏清鸢知道,有一回半夜她饿了我下楼买关东煮,我把肉丸全喂了小区流浪猫,只留白萝卜和笋尖。她笑我活得跟兔子一样,笑了半天。
出店门,手机震了。屏幕上显示周倩,夏清鸢的助理。
“沈哥,夏总说今晚庆功宴您就别过来了,单子刚签完,同事闹得厉害,怕您来了不自在。”
周倩声音发紧,像被人催着念稿子。
“她人呢?”
“夏总……在应酬呢,抽不开身。”
“行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车停在店门口,副驾驶放着条丝巾,夏清鸢的,边角沾着红酒渍,闻着有股她常用的香水味,混着点烟味。昨晚她回来得晚,说部门聚餐,妆也没卸就倒床上了。
丝巾我折了三折,放进扶手箱。电话又响了,老赵,酒店保安队长,以前跟我一块儿跑过工地。
“沈哥,您上回让我留的走廊监控,我瞅了一眼,今晚那包厢外头有动静。具体啥说不清,反正人进进出出的。”
“留着,别删。”
“放心,保安室备份我亲自锁抽屉里了。”
我打了把方向盘,车拐上主路。这酒店我熟,夏清鸢公司常年在那儿办宴。我熟的不光是路线,还有那走廊到电梯口的五个监控位,哪个角度能拍到哪扇门,闭着眼都清楚。当年我和她结婚时,这酒店刚翻新,我帮着盯过弱电改造。
路上我买了份粥,带回家。粥店老板娘递袋子时多看了一眼:“今天脸色不大好,又熬夜了?”我摇摇头:“有点饿。”
到家,粥没喝两口。我坐在客厅沙发上,没开电视,没看手机,就坐着。茶几上放着她没拆的快递,小票上写着丝巾的同款色号。我把粥碗推到一边,起身换了件外套,车钥匙在鞋柜上。
出门前我照了下玄关的镜子,头发有点乱,眼睛里有血丝。我拿手指梳了梳,发现左手拇指在转婚戒,转了三四圈才停。
到酒店门口,没往里走,就在大堂吧点了杯柠檬水。服务生问我等谁,我说等人。手机里公司同事群已经炸了,赵景澄连发好几条语音,背景音吵得很,有起哄声,有夏清鸢的笑声,还有一句:“夏总今儿可跑不掉了啊。”
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没看。
第二章 起哄
柠檬水喝到第三杯,服务生过来续水,多看了我两眼,没说话。酒店大堂的冷气跟外头温差大,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。我伸手在窗上划了一道,雾水顺着往下淌,像条细缝。
群里还在闹。赵景澄发的是视频,拍得晃,一帮人围在走廊里,把夏清鸢往包厢门口推。她笑着往后躲,嘴上一个劲儿说“别闹别闹”,身子却没往回挣。赵景澄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溢出来:“夏总,这么大人了还怕玩?里头就俩帅哥,聊聊天嘛!”
我盯着视频看了两遍,关了。真没生气,就是觉得冷。也不知道是空调吹的还是怎么的。
一个保安从门口进来,见着我愣了下,快步过来递烟。我接了,没点,拿在手里转。老赵今天不在,这保安我面生,他管我叫沈哥,说老赵交代过,今晚有事找他就行。
“那包厢谁订的?”
“市场部赵总订的,提前三天就订了。”保安压低声音,“订的时候就俩人,后来来的多。那俩男的我见过,其中一个姓李,常跟赵总一块儿喝酒,另一个不熟,听口音不是本地的。”
“他们进去前有没有说啥?”
保安想了下:“我巡楼的时候听见那姓李的打电话,说‘都安排好了,放心’。还往走廊那头的摄像头看了一眼。”
我没接话,把烟还给他。保安走后,我又喝了半杯柠檬水。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面,洇出个圈。
周倩从电梯口跑过来,穿着高跟鞋差点崴了脚。她看见我,脸上挤了个笑:“沈哥,您怎么还来了?夏总让我跟您说,她那边快散了,让您先回去。”
“她自己怎么不来跟我说?”
周倩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她手里攥着手机,壳上贴着水钻,掉了几颗,缺的那块露出发黄的透明壳底。她中指侧面有块墨渍,像签字笔画的。
“沈哥,夏总她……就是跟同事闹着玩,您知道的,她这人没架子,大家爱跟她开玩笑。”
我点了下头,没接这茬。周倩站了几秒,又跑回电梯里去了。
前台那边,有俩人喝多了从电梯里出来,互相搀着,嘴里哼唧着不成调的歌。保安过去劝,被推开。我看了眼时间,晚上十一点十二分。
群里安静下来了。最后一条消息是赵景澄发的,图片,拍的包厢门,门关着。下面有人回了个坏笑的图标,紧跟着显示“消息已撤回”。撤回那人的头像我认得,财务部的陈露,平时话不多,一喝酒手就不听使唤。
我重新点开夏清鸢的微信聊天框。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中午发的:“晚上庆功宴,不用接我。”
我没回。现在打了一个字,又删了。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,周倩发来的:“快了。”
我没回。
第三章 门上那道缝
十一点半。大堂吧的柠檬水已经换成白开水。服务生打了个哈欠,又捂着嘴转回吧台后面。窗外有对情侣从出租车上下来,女孩鞋跟卡在地砖缝里,男孩蹲下去拔。我看了一会儿,觉得怪没意思,转开眼。
电梯又开了一次,出来几个公司的人,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。他们没注意到我,互相说笑,嘴里嚷嚷着“夏总今儿真放得开”。有人学她笑的声音,学得不像,尖得厉害,把一旁打盹的服务生都吵醒了。
我上了个洗手间。洗手池的水冷得过分,我把手冲了十几秒,抬头看镜子。镜子里的人跟我有点像,又不太像。领口有点垮,眼白上有血丝,嘴角抿成一条直缝。我把婚戒从左手摘下来,放在纸巾上,洗了洗手,又戴回去。戒圈内侧有细小划痕,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。
回到大堂,赵景澄从电梯里出来,一边走一边回头看,表情像忍着笑。他瞧见我,脚步顿了下,转身往我这走。
“哎呦,沈哥来了!怎么不上去?夏总还在上边玩呢,您这坐底下多没劲。”他笑着,眼睛扫我手机。
“上去也帮不上忙。”我靠回沙发里,“你倒是挺上心。”
“那必须的,夏总今儿大功臣,我不得把人照顾好啊。”他拍拍肚子,笑出一口烟渍,“放心沈哥,有我在,出不了事。”
他走的时候路过前台,要了杯冰美式,打包走。前台小姑娘给他递杯子时,他忽然问:“今晚楼上监控都开着吧?”小姑娘一愣,说都开着呢。他“哦”了一声,走了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周倩又发来一条:“沈哥,您先回吧,夏总说她不走了今晚就住楼上。”
我没回。把手机揣兜里,往电梯间走。电梯门开的时候,里面出来一群人,说说笑笑,没人管我。我按了顶楼。
十二楼。走廊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我在电梯口站着,没往包厢那边去。尽头拐角就是那间包间,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,有杯子碰桌子的声音,有人在低声说话,听不清。
我在原地站了几分钟,不知道该不该过去。说句掏心窝的话,我怕。不是怕撞见什么,是怕我推门那一刻,她抬起头来看我的眼神,要是无所谓,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又过了不知道多久。手机响了,来电显示夏清鸢。我接起来,没说话。
那边声音很杂,有音乐,有男人的笑声。她声音沙哑,像喝了酒:“亦宸……你、你在哪……”
“楼下。”
“我……我头有点晕……”
电话断了。
我听见包厢门“咔嗒”一声从里面打开,有人往外走,脚步很乱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闷。我站在电梯口,没动。拐角处先伸出一只手,扶在墙上,指节发白,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手,中指第一节有写字的茧。
紧接着是她。头发散下来,一边发夹斜挂着,衬衫扣子错了位,下摆勉强塞进裙腰,皱得不成样子。她扶着墙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走了两步,扶着墙站住了。
她抬头,看见了我。
第四章 你最好自己说清楚
她看见我的那一瞬间,像被钉住了。手还扶在墙上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眼圈红得厉害,妆花了一片。
“亦宸……”
“夏清鸢,你最好自己说清楚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点哑。她身子明显抖了一下,抬手去擦嘴角,擦到一半,手腕搭下去。那动作我太熟了,她每次心虚就先去擦嘴,像能把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抹掉一样。
“我……就是跟他们聊了会儿,什么都没……”她喉咙发紧,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。
“聊到衣服聊成这样就别跟我说了。”我盯着她领口,“你自己信吗?”
她不说话了。手机在她手里突然震起来,屏幕亮成一片。她低头看,表情变了,眼睛睁大,呼吸一下子乱了。那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,我伸手接住。
屏幕还亮着。我没看。她扑过来抢,鞋跟一崴,整个人往我身上栽。我侧身让了一步,她没站稳,跌在地上,膝盖磕到墙角,闷响一声。
我蹲下来。她把头低得很低,头发垂下来挡住脸,肩膀发着抖。
“回家再交代。”
我起身。她在后面拽我裤脚,没拽住。电梯来得正好,门打开,我往里走。她爬了一下,鞋跟断了,整个人又坐回去。
电梯门慢慢合上。我站在角落,看见她坐在地上,仰头望着我,嘴张着,像要喊什么,终究没喊出来。
到地下一层,车在那边。我按了钥匙,车灯闪了闪,整个停车场空荡荡的。我靠着车,手在抖。我点了根烟,吸一口,呛得咳嗽。这烟还是老赵前几天塞给我的,说提神。
手机又响。周倩打来的,连打三个。我没接。第四个来电显示赵景澄。我看了眼,按了拒接。然后我打开微信,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。有同事发来“沈哥你没事吧”,也有赵景澄发来的“沈哥,夏总可能喝多了,要不我送她回去”。
我一条没回。打开相册,里面有个加密文件夹,没有名字。我点进去,输密码。照片一张张划过去,全是夏清鸢,不同的饭局、不同的酒桌、不同的男人敬酒,有她笑着靠别人肩上的,有她提着裙摆跟人下楼梯的,有她在KTV门口被人搂着自拍的。时间地点全都标着,最近一条,是上周。
这些我存了快三个月。每张下面都有段录音,有的长有的短。我手指停在一段录音上,又移开。
车库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,很乱,很快。我抬头,夏清鸢从电梯间方向跑过来,鞋跟断了一只,她一瘸一拐,脸上湿着,分不清是汗还是泪。她跑到我面前,喘着气,想说话,憋了半天,只挤出一句:“我手机……还我。”
我把手机递过去。她接的时候,手指冰凉,抖得厉害。屏幕又亮了,弹出一条微信。她低头看,脸色彻底变了,手机差点又掉。她抬起头看我,眼里全是慌,嘴张开,像要解释什么,最后只说了个“亦宸,我没有……”
“回家。”我拉开车门,没看她,“你自己能走。”
她不说话了,低下头,水珠滴在地上。
我把车开出去。后视镜里,她还站在车位旁,影子被顶灯拉得老长,细得像根要断的线。
车到小区楼下,我熄了火,没动。她坐在副驾驶,也没动。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,说:“上去,先洗个澡。”
她转头看我,眼神躲闪,嘴巴张张合合,声音小得可怜:“你……没什么要问我的吗?”
“有。”我解开安全带,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,“很多。不过不想在车里谈。你状态不好,先上楼。”
她没动。我先下了车。她在车上坐了很久,久到单元门前的灯都自动灭了。保安从值班室探头看,又缩回去。
她终究还是下了车,跟在我后面,进了电梯。电梯四面贴着广告,她站在角落,像要把自己嵌进墙里。我按下楼层,没看她。
进了门,我把钥匙放回玄关,脱了鞋,进厨房烧水。夏清鸢在门口站了会儿,慢慢往屋里挪。她那双脚光着,断了的鞋不知道丢哪了。脚背上有道血印,不深,但红得显眼。我拿出医药箱放在沙发上,又去厨房下面条。
水开的时候,我听见她在客厅哭。声音压着,像是用什么东西捂着嘴。
我把火调小,往锅里打了两个蛋,没放葱。她不吃葱,这个我一直记得。面煮好,我端出去。她坐在沙发上,双手捂着脸,头发还湿着,牛仔裤膝盖破了个洞,血印已经干成细线。
“吃面。”我把碗放她面前。
她抬头看我,眼泪糊了一脸,声音沙得厉害:“亦宸,我……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……但是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先吃。”我打断她。
她低头,手指拿起筷子,抖得夹不住。我坐在旁边,把医药箱打开,拿出碘伏和棉签,给她擦脚背上的伤口。她疼得缩了一下,没敢喊。擦完,我贴了张创可贴,站起来。
“把手机给我。”
她一愣,抬头看我。
“手机给我。”我重复,“你刚才在车库看到什么了,自己说。”
她脸色刷地白了。手机放在沙发上,屏幕上还亮着未读消息的提示。她没拿,反而把手机往身后藏,嘴里囫囵着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就是周倩问我到家没……”
我不说话,伸出手。她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都青了。过了几秒,她突然崩溃一样地哭出来,把手机往我手里一塞:“你看!你自己看!但是亦宸,那不是我发的,真的不是我!”
我拿过手机,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,一个叫“会飞的鱼”的人发来一串照片,下面跟着一段话:“夏总,今晚玩得真开心,照片我发你了,改天再约。”
照片里是她被两个男人架着走进包厢的背影,衣衫半退。
我看完,没说话。把手机放回茶几上,面碗里的汤已经凉了。
“你先休息,剩下的事明天再说。”我起身往门口走。
“你去哪?”她声音都劈了。
“查点东西。”我在玄关换鞋,背对着她,“夏清鸢,你记住,我不是不信你。我是不信你身边那些人。”
门关上。我站在楼梯间,拇指又在转婚戒。转了七圈,我停住,按开手机,“明早六点,我要酒店十二楼所有监控,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半的。一个不落。”
发完,我下楼,去找赵景澄。
第五章 面凉了
赵景澄家我去过两回,都是公司团建送人。轻车熟路,保安认识我,还给递了根烟。我上楼,敲门。门里响着电视声,赵景澄穿个背心开门,看见我,表情僵了那么半秒,又笑开:“沈哥,大半夜的怎么来了?”
我侧身进去,没理他。客厅茶几上铺着宵夜,串儿、啤酒、花生壳,一个烟灰缸塞满了烟头。电视上播着球赛重播。他一个人。
“沈哥,您这是……”
“会飞的鱼是谁?”我转身,看着他。
他眼珠子转了转:“什么鱼?我这不……”他拿起手机划拉两下,递过来,“哟,这名儿耳熟啊。我想想,好像是……李慕远?对,就他!他网名儿老换,这阵子叫会飞的鱼。”
“李慕远今晚也在包厢。”
“是是是,大家都同事嘛,闹着玩。”赵景澄从烟盒里抖出根烟,没点,拿在手里转圈,“沈哥您别多想,夏总今晚真是被我们闹得有点过,但她自个儿也没说啥啊,大家喝点酒嘛……”
“赵景澄,我没耐心听你打哈哈。”我盯着他,声音不大,“今晚包厢里的摄像头,你想自己看,还是我放给你看?”
他脸色变了,烟掉到地上。他弯下腰去捡,后颈肉叠成几道褶。捡起来,没再点,捏在手里。
“沈哥,您这话说的,包厢里哪来的摄像头……”
“走廊有。”我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遥控器,把电视关了,“五个探头,对准那间包厢,七点到十一点半,我全要了。”
赵景澄咽了口唾沫,额角汗珠子渗出来,在灯光下反着油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坐到我斜对面,半天憋出一句:“沈哥,有些事吧,您别太较真。夏总这个人,您比我们清楚,她玩起来没边,但心不坏。今晚就是同事乐呵,您要真撕破脸,对夏总也不好。”
“你威胁我?”
“哪敢。”他干笑,“我就是替您着想。”
我站起来。他也跟着站起来。我比他高半个头,他往后退了半步,后腰碰到茶几,一个啤酒罐从桌上滚下去,“咣当”一声。
“明早董事会,你最好到场。”我丢下这句,转身走。
出了门,我坐进车里,打开手机,找到李慕远的微信。头像是个动漫人物,个性签名写着“我什么都没看见”。我给他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上午九点公司,你要不来说清楚,我让警察去你住的地方问。”
发完,我开车去了酒店。老赵在门口候着,见我来了,递给我个纸袋,里头放着个移动硬盘。他咂咂嘴:“沈哥,东西全在这。不过有段画面,我……我看了都来气。”
我点头,拿过来。回家路上,天边已经泛白。我把车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,吃了碗豆浆,咸的,没放香菜。老板认识我,说今儿来得早。我说没睡。他愣了一下,没多问,多给我舀了勺豆浆。
到家。夏清鸢在沙发上窝着,身上盖着我的旧外套,茶几上的面碗还在,汤全坨了,鸡蛋凉成块。她睡得浅,听见动静就坐起来,眼睛肿得厉害。
“我看了。”我把硬盘放桌上。
她没说话,手指绞着外套下摆。
“是赵景澄和李慕远给你下的药,药在啤酒里。你没喝多少,但足够让你使不上劲。照片是李慕远拍的,发给你的时候选了‘会飞的鱼’这个号,赵景澄之前用这个号加过你,你没删。这些聊天记录,我早就看见了。”
她猛地抬头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:“那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说了你会信吗?”我看着她,“你只会说,就是个玩笑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那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又疼又委屈。
我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点。外头天光大亮,楼下清洁工在收垃圾桶,扫帚刮着地面,咔啦咔啦响。
“周倩为什么给你发消息说今晚不走了?”
她一愣:“周倩?她没跟我说过……”
我拿起她手机,翻出聊天记录。周倩确实发过一条:“夏总,今晚不早了,沈哥在楼下等,你要不要回?”下面没有回复。再往上,周倩还发过:“沈哥问你在哪,我说快了。”
夏清鸢看着那些消息,手指开始发抖:“她……她当时跟我说,你在门口等着,叫我别出去,免得跟你吵起来。她说你去停车场了……”
“周倩把你拦在包厢里,赵景澄给你递酒,李慕远负责拍照。你喝多了之后,周倩出来跟我说你不走了,让我先回。一套环。”我靠在窗边,语气平得不像在说自家事。
她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仰着头看我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把他们弄走。”我看着她,“但夏清鸢,你要是不改,下次不用他们,你自己就能把自己弄死。”
她嘴唇抖了抖,点头:“我改。我改。”
我没吭声。手指在裤兜里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
第六章 董事会
上午九点。公司会议室,我比谁都早到。行政小妹给我倒了杯温水,笑着问沈哥今儿怎么来了。我说有点事。
赵景澄来的时候,领带没打,头发乱着,眼下青黑一片。他看见我坐在会议桌旁,脚步停在门口,被后面的同事推了一把才进来。李慕远跟在他后头,缩着脖子,眼神乱飘,看见我像见了鬼。
人到齐了。夏清鸢坐在我对面,化了淡妆,遮不住脸色差,但坐得直。她今早换了件高领衬衫,把脖子上那些红痕遮得严严实实。
我站起来,没开场白。
“赵景澄,你和李慕远昨晚在庆功宴上给夏总下药,拍照,勒索。走廊监控拍得清清楚楚,李慕远中途还往探头看了一眼。”我把硬盘推给旁边的技术人员,“放。”
屏幕亮起来,监控画面跳出来。赵景澄在走廊尽头低声打电话,李慕远端着两杯啤酒进包厢。十分钟后,周倩走出包厢,四处张望,然后离开。又过了十五分钟,包厢门开,赵景澄把李慕远叫出来,两人在走廊拐角看手机,笑。李慕远举起手机对包厢方向,闪光灯亮了三下。
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赵景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嘴硬:“这能说明什么?我就是给夏总送个酒,那照片……那照片就是同事闹着玩的,你问李慕远!”
李慕远从椅子上滑下来,站都站不稳:“我……我什么都没看见……赵哥让我拍的,他说夏总喝多了摆拍几张,他有用……”
“你他妈放屁!”赵景澄蹦起来,指着李慕远骂。行政小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没说话。夏清鸢站起来,声音有点抖,但稳住了:“赵景澄,上个月,你拿我应酬的照片威胁我,要我把你调去新项目当副总。我没同意。所以昨晚这出,你是想拍更狠的,逼我签字吧。”
赵景澄脸涨红,额头爆筋:“你胡说!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你!”
“会飞的鱼。”我接了句,“你微信名,上个月加她的。聊天记录里你发的原话,‘夏总,这些照片要是传出去,您这董事长还坐得稳吗’。你自己忘了吧,这条你没删。”
赵景澄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汗水从太阳穴流到下巴,滴在会议桌上。
我点开手机,放录音。是他昨晚在车里跟李慕远说的话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楚:“你进去把她手机解锁,照片发过去之后删掉记录,别留尾巴。回头我把周倩那份也一起结了。”
录音是我在酒店地下车库提前放的。昨晚从赵景澄家出来之前,他那手机放在茶几上,我碰了一下。不是偷,是刚好有机会。我知道这不算光彩,但对付这种人,我没什么心理负担。
赵景澄听到自己声音,整张脸垮了。他往门外走,被保安拦住。我挥了挥手:“报警吧。下药、偷拍、勒索、侵犯隐私,够他喝一壶。”
警察来得快。赵景澄被带走时,在电梯口骂了句脏话,被电梯门夹断。李慕远跟着,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。周倩没来,早上一进公司就被我让人叫到小会议室。她出来时,手里捏着张纸,眼睛红红的。我没拦她,让她走。
下班前,公司发了内部通报:赵景澄、李慕远因严重违纪被解聘,移送公安机关。周倩因涉嫌共谋,停职配合调查。
我在楼梯间抽了根烟。夏清鸢从楼上下来,高跟鞋声在楼梯间回响。她走到我旁边,站定,不说话。烟灰掉在地上,我踩灭了。
“下午有空吗?帮我把衣柜里的衣服整整,有些旧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我一愣,转头看她。她没笑,但眼神没那么慌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第七章 口红
隔天晚上,夏清鸢先到家。她在厨房煮粥,排骨切得大小不一,锅里水放多了,溢了两次。我进门时她正拿抹布擦灶台,头发用旧发夹随便一别,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又继续擦。
我洗了手,走到她身后。她肩膀紧了紧,没躲。我拿过她手里的抹布,把灶台擦干净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,她把排骨捞出来冲凉水,水花溅到袖口,她“呀”了一声,关小火。
“下回少放点水。”我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小声回。
那顿粥喝得安静。我夹了块排骨,咸了。她自己也尝了口,皱起眉头:“盐放早了。”我摇摇头:“还行。”
吃完饭,我洗碗,她坐在餐桌边,手指在手机上划拉,时不时抬头看我。水龙头开得不大,水声细细的。她忽然说:“周倩走了。她走之前来找我,说那二十万是借的,她爸住院。她后悔了。”
我手上动作没停:“她后悔的是被抓住了。”
夏清鸢没接话。过一会儿,她又说:“她说赵景澄之前追过我,我没理他。所以他才……”她停了,没往下说。
我关了水,把碗码好。转身看她:“追不到就下药,这种人你早该让她滚。”
她低下头,手指抠着桌面上那块烫痕,那是她有一次喝醉酒把锅底直接放上去弄的,为这事我一周没理她。那会儿她还笑说“不就是张桌子”。
“我明天去看看周倩她爸。”我擦干手。
她抬头,眼珠有点红:“你……不气了?”
“气。”我在她对面坐下,“气的是你,不是她。她这种人,你身边从来不缺。今天一个周倩,明天可能换个人。你分不清谁递给你的是酒还是刀子,你就永远不安全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点头:“我知道。我会改。”
“别光说。”我看着她,“下次再有人起哄,你直接走,别怕落脸。你的脸面不在酒桌上。”
她嘴唇抿了抿,嗯了一声。
夜里十点,我去书房处理邮件。赵景澄的案子已经立案,李慕远供得彻底。公司的法务给我发来周倩的电脑记录,她在夏清鸢手机里装的自动备份程序,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上传照片和定位。我一点点看,像剥洋葱,越往里越辣眼。
夏清鸢端了杯牛奶进来,放下,没走。她站在我身后,呼吸轻轻的,带着点沐浴露香味。
“我手机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帮我看看,我想知道到底被传出去多少。”
我指了指屏幕:“大部分没流出去。唯一一次外泄,是赵景澄发给了他一个媒体圈的朋友,不过那朋友没敢发。他也就是吓唬你,要真敢爆,他自己也得进去。”
她松了口气,肩膀塌下来,像卸了副担子。
“亦宸,我知道你最气的不是那晚。”她忽然说,“是我这三个月一直背着你跟他们喝酒。我知道你看见过,你只是不说。”
我没否认。
“你攒着那些照片,是不是就等这天?”她问。
“不是等这天。”我转过来看她,“是等你自己回头。你要一直不回头,那些就是我心里的账。你回头了,它们就是证据。”
她愣住,眼泪掉下来,没擦,就任它流。我抽了张纸递过去,她接过,擦得乱七八糟,纸巾碎在脸上。
第二天早上,我去医院看周倩她爸。病房在十楼,电梯里碰见周倩,她手里拎着保温桶,眼睛肿着,看见我,脚步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沈哥。”
“你爸怎么样?”
“刚做完手术,还没醒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细得快听不见,“沈哥,我对不住您和夏总。那钱我会还。”
“先给你爸治病。”我从兜里掏出一千块,塞她手里,“这不算借,算我随的。你过几天自己去人事办离职。”
她攥着钱,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塑料袋上。我转身走了,没回头。
出医院,太阳很烈。我站在路边,“处理完了。中午回去吃。”
她回得很快:“好。我煮面。”
我看了看那条消息,没忍住笑了一下。她煮面,能把厨房煮成灾。但也行。
第八章 关东煮
一周后,赵景澄的案子定调,检察院批捕。李慕远取保候审,人回了老家。周倩离职,走的那天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,给夏清鸢留了张纸条,上头只写了“夏总,你真让我失望”几个字,又用笔重重划掉了。
夏清鸢把纸条给我看,苦笑:“她对我失望,我对她呢。”
我没说话,把纸条折成小方块,扔进垃圾桶。有些人不值得留,连恨都用不着。
那天傍晚,我和夏清鸢去菜市场买菜。她非要跟着,说学学怎么挑菜。我在前面走,她跟在后头,高跟鞋踩在泥地上,一步一个印。卖白萝卜的大姐看见我就笑:“小沈,今儿带媳妇来了?这萝卜好,给你留的。”我挑了两根,又去买笋尖。夏清鸢站在旁边,看着泡沫箱里的黄鳝直皱眉头。
“晚上给你炒笋尖吃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伸手牵住我的手腕。我怔了下,没抽开。菜市场人来人往,卖鱼的大叔用橡皮管冲洗摊位,水溅到她鞋上,她没躲,笑了一下。
回家路上,她忽然说:“明天公司新项目启动,你去帮我看看?我怕我弄不来。”
“你的项目,我去算怎么回事。”我握着方向盘。
“你是我丈夫,怎么不能去。”
我没接话。后视镜里,她把头靠在车窗上,风吹着她的刘海,乱糟糟的。
“亦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字,我收了。她不常道歉,这三个字对她来说,比签一千万的合同还难。我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拨,免得对着她头吹。
晚上,她真炒了笋尖,咸得离谱。我吃了两碗饭,她坐在旁边,自己尝一口就放下筷子,偷偷瞄我。我吃得面不改色,她眼圈又红了。
“太咸了,你别吃了。”
“挺下饭。”
“你哄人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我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:“夏清鸢,我跟你说过,我挑食。能让我吃两碗饭的菜不多。咸就咸点,我能吃。”
她扑过来,脸埋在我肩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我抬手,摸摸她头发,没说话。
一个月后,公司新项目落地。赵景澄那伙人留下的窟窿,我帮着填了。我自己原来在公司挂的是后勤岗,这回转了总经办,负责风控。夏清鸢说这是她提的,问我会不会觉得不自在。我说没什么不自在,总比在便利店门口蹲着强。她笑得直弯腰。
七夕那晚,我开车带她去吃关东煮。还是那家便利店。我照例只拿白萝卜和笋尖,她学我,也拿了一串白萝卜,咬一口,说淡。我笑:“你不是说我吃得跟兔子一样?”
她吃着,突然从包里翻出个东西,递给我。我一看,是条新丝巾,跟之前那条一模一样的。她低着脑袋:“那条我扔了。这条干净的。”
我接过来,捏了捏,没说话。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,碎在玻璃上。
“回家。”我拉住她的手。
她抬头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,点了点头。
车里放着周杰伦的老歌,她跟着哼,调跑得厉害。我把车窗摇下来,夜风灌进来,吹得丝巾边角翻飞。
到小区楼下,我停好车。她在副驾驶睡着了,头歪向我这边,呼吸均匀。我没叫醒她,把丝巾轻轻盖在她腿上。然后我做了个动作,自己都没意识到——我把婚戒从左手摘下来,放在手心看了两秒,又戴回左手。这回,戒圈在无名指上转得很顺。我也没再转它。
她要醒的时候,我正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删掉。那些加密的、按日期排列的证据,我全选了,然后点了删除。屏幕弹窗问“确定删除这些照片吗”,我点了“确定”。
手机递过去时,她迷迷糊糊睁眼。
“照片原件我都删了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愣,伸手握住手机,又握住我的手。
“回家。”她说。
我点点头。楼道灯亮了,我们的影子叠在墙上,长短不齐。她走在前头,忽然回头,冲我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,我看了七年。
还是跟头一回见时一样。
—全文完—